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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两周腰录(上)

6月30日

后来细想起来,这天早上,一个新的工作周的开始,似乎都很顺利。甚至因为起得早,还有时间做了几个疑似瑜伽的拉伸动作。难道是前两天一次从卫生间窗户伸手去够阳台上的煤气开关时伸展过度?抑或这段时间在沙发上坐卧过多?当我开车到达办公楼,屁股抬起要将我身体向左边横着挪出吉普车驾驶舱的一霎那,一阵闷痛从左后腰传来。如果细心,应该听到“啪”的一声,一根线拉断或者是绷脱的声音。

当时我只是觉得,腰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坐到下午下班,我久久陷坐在办公椅上,或者说是赖在那里——我怕坐起来的感觉。连领导电话安排我明天的一个会议都没有力气拒绝,直到我知道本来有另外的同事可以去。

7月1日

我在家呆了一天,也懒得上医院。这是老毛病了,去年针灸按摩了一周,除了倍加受虐待的痛苦,恢复起来比以前不去医院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而且按摩医师将我的老腰比作硬床板,我却不信将这硬床板交到他手里,推拿揉按还能给整回一张席梦思来。

但有人对我呆在家里很不满。那是我儿子,昨天刚考完期末试,这两天本来可以在家里撒开玩电脑游戏的,想不到会多出一个碍事的。

7月2日

按三天前土木再生会议的要求,我修改出一个慈善会重建明天基金与土木再生合作专用的“新校园计划”执行方案,增加了一个项目详细操作流程图。看着新校园Logo不甚理想,也顺手做了一个。

晚上土木再生又开会,刚回来的先遣队将甘肃灾区考察情况做了介绍。与慈善会等机构人员一道讨论确定了“新校园计划”在文县的四个启动项目:城关一小、哈南寨小学、东峪口小学、刘家坪小学。前两个定向邀请建筑师做方案招标,后两个则公开竞赛。

后两个公开竞赛的学校条件挺符合土木再生的理念:东峪口小学原来的村委办公和培训就在学校教学楼顶的加建层,新学校设计正好可以考虑学校设施继续对乡村社区开放和共享;山沟沟里一贫如洗让志愿者看了揪心落泪的刘家坪小学,给设计提出另外的难题:能否通过学校的设计来改变需要住宿和各自烧饭的师生们的生活境况?比如将位于重重山沟里的师生宿舍和厨房稍加考虑兼做山沟探险者的接待点以便让他们建立和外界的联系并带来一些收入……

7月3日

听说有去甘肃工作一年的机会,我抚摸着僵硬的后腰,考虑了五分钟,决定申请前往。我已经厌倦这个城市的宏大叙事与喧嚣叫板,以及工作中的低效和内耗,能到山沟沟里修一个厕所,也许让我更有做成一件实事的成就感,也更有益于我对生活和生命的再认识。

7月4日

腰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申请也没有得到支持。

上午新加坡人受另一个规划部门邀请委托来介绍光明中心区的规划工作——原先说是对光明已有规划按新加坡开发指导规划的格式进行成果转换,结果完全是另起炉灶,并且将光明规划倒退到现代主义规划和计划经济色彩的居住区理论实践中去,也就是说道路以高等级主干路为主,流畅宽大;配好区级和居住区的中心,住宅就是纯住宅不要混合其它功能——呵呵!香蜜湖、益田村、梅林村、侨城填海区……不已经是这么规划的么?华侨城、东海花园不就是学的新加坡么?

从叫板到跨海取经,最后落实到花四百万请新加坡和尚来为光明新城念经,却没有注意到这样两个事实:新加坡是公认的乏味和缺乏创意的国度;从06年以来光明新城中心区城市设计国际咨询系列活动已经汇集的全球创意建筑师(矶崎新、库哈斯、Winy Mass、Rainer Pirker、Cj Lim…)、著名院校(MIT、港大、清华大学…)及各方面专家(张钦楠、王澍、夏铸久、杨保军…)的智慧及创意。

当年国际咨询公开报名时,这家报了名却根本入不得评选专家法眼的的新加坡邦城规划设计公司,没想到却守着新加坡政府的大树,捡到了喊着叫板学习口号一头撞过来的深圳兔子。

很多深圳规划官员反映说看新加坡人的光明规划总图就是熟悉和顺眼;深圳交通研究中心的专家也通过计算屡屡认为中规院根据国际咨询优胜方案所做的光明规划满足不了汽车的要求——岂不知这两种说法都充满着悖论——越是熟悉和顺眼的东西包含创新内容的可能性就越小;越是按宜车原则优先解决好汽车出行问题(事实上也永远解决不好)就越是损害着绿色和宜人的城市生活。还有一种担心,认为优胜方案将开发量做“垂直城市”和“城市地毯”这样的两极安排,太高者如“垂直城市”投资和技术限制都难以开发,太低者如“城市地毯”因为包含现状建筑如要改造没有足够容积率也难以开发。因此新加坡方案的均质开发可以普遍适用和可行——这是一种更有害的想法,如果所有现状建筑和社区脉络都因为有足够容积率(事实上再多都难以满足开发的胃口)可以推倒重来变成高楼林立到处风行的地产楼盘围墙小区,光明也就没有任何创新特色和宜人城市生活可言。正是有高度和密度控制的“城市地毯”,使得现有建筑、街道和社区能够以一种逐步更替方式进行改造更新,从而保持了光明的多样性、复杂性以及城市生活的趣味与特色。

咳!为这事居然弄得当晚失眠,更觉得这腰不该疼,甘肃该去。

7月5日

越来越清晰体验到腰的运作机制,虽然以伤痛为代价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体可看做是一件提线木偶,筋腱肌肉就是牵动骨骼活动起来的拉线,只不过命令来自于由神经连接的自个的大脑而已。不幸我的左后腰有那么一根线,因为久坐不动,老处于绷紧受拉或者搁置不用的缘故,总之就不管用了。于是当我要坐起来时,这根线无法将我的背拉住和扯直,只好呈现出一副虾米的状态。上了年纪的人显得佝偻和迟钝,就是腰部作为身体枢纽,其提线退化的缘故,这可以看做装扮老年人的一个秘诀。

腰背不好的人无法接受弹性原则。我的意思是,在坐卧的时候,如果需要接触的坐具卧具具备柔软的弹性时,那种不确定性会使所有失灵和不失灵的肌肉都拿捏不好力度,陷落失措,倍加痛苦。当然,如果接触的是柔软弹性的肉体,或许又另当别论。问题是,当你腰腿变得僵硬时,柔软自然已经不在了。

我把自己放平卧倒后,就总不想再竖起来。一段时间来,每天早上我总是有一种很强的念头,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只鳄鱼,缓慢地从床上滑下地去,四脚贴地而行。这时呈水平状态移动的脊椎得到另类的放松,做一只爬行动物的感觉也很好。

7月6日

周日上午是懒觉时间。早上电话把我惊醒,是陆泰来说和雷斯泰都到深圳了,想和我中午聊聊。老陆已是中国通,甚至电子邮件的中文信都写得很地道。中文名叫雷斯泰的Scott Lash努力用中文向我解释了他们未来十年将以深圳、孟买、迪拜等城市来研究新型全球化问题的超级庞大计划,以及他任教的伦敦大学Goldensmish学院的文化产业硕士课程。

晚上两位继续和都市实践的头儿们碰面,刚获哈佛设计博士学位的刘珩也冒雨从南沙赶过来聚谈。我们聊到川甘的震灾、瓮安的骚乱、上海的袭警以及奥运北京的紧张。当然也聊到我的腰。有人提到一种观点认为硬木利于腰腿也是中式家具优于西式的证据,另外有人介绍爬行或跪擦地板的保健及治疗方式——我不禁哑然失笑,奇怪自己感悟到的东西总是早已有人知道,但却总是没有早告诉我。聊到半夜,雨还没停,但这一天为接到次日紧急汇报通知而烦恼的时间倒是过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