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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水要务

2015年7月20-21日有机会参加深圳市政协组织的水污染治理情况视察活动,了解了一些目前水污染的问题,听了一些讨论,整理出以下感想:

1、治水第一要务是治水思维的梳理。

治水理水是中国人居的重要传统,在当代城市却成为普遍的棘手难题。上古鲧与大禹治水就有堵疏的思维方法之别。目前的治水思维之别,主要是工业/机械思维和生命系统思维之别。工业机械思维是一种功利思维、相信人定胜天、人的需要发展是第一位的硬道理,把河流只是当作一种可供人使用的资源:运输、供水、下水道、现在即要求景观……生命系统思维首先是把河流当成一种自然生命,有她的发育、成长、习惯、脾气,对河流的治理不能仅仅站在人的、特别是水工知识和水利工程的角度,而是站在河流是活的需要尊重的生命个体的角度。

这种区别就是当前的西医和中医对待生命的区别。越来越多的研究和统计表明,当代人很多都是被治死的(据世卫组织统计误治治死占总死亡数的44%),因为西医的整个基础思维是把人当成一个物体通过解剖、显微、实验建立的知识,而很少考虑作为活体的系统运作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河流和水环境的污染问题,首先是这种机械化功利思维造成的,如果我们用同样的机械化功利思维来治水,可能会陷入爱因斯坦说的“你不能用制造这些问题的思维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的思维困境。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针对现象末端来运动式治水,看到河黑了,污水多了,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办掉这些眼前的污水,不管是用掩盖、截污、排污、补水、冲刷的方法,这些都是头痛医头、活河当死河医的办法。这么多年投入上千亿的努力,深圳310条河流仍有173条黑臭,可见收效甚微。非但如此,被这种大截大排大外科手术治疗后的河流,实际成为两岸甚至河床都硬化、在集中输送污水厂再生水的人工水渠。没有源头活水、自然汇水、河汊水网及与地下水互动的河流,会是有生命的河流吗?

治水思维的差别,也体现在规划部门与水务部门多年的分歧,一个是雨污分流制的进一步加强和精明生态的路线,一个是大截排大区域污水集中处理的大工程项目路线。这些思维,各有各的道理,但应该允许继续辩论,真理越辩越明,思维越变越清晰,这样三辩而后定,三思而后行,才是最可行的。 还要避免的思维是:政绩思维、运动思维、工程思维、钱多思维、避重就轻思维、短期见效思维、、、

2、治水第二要务是治水机制的建立。九龙治水,铁路警察各管一段肯定是不行。中国大禹的集中资源一言堂治水、荷兰的协力协商治水都推动了不同机制的建立。建议政府成立治水委员会,下设执行机构之外,还应该包括治水专家委员会(跨专家会诊而不只是水利、水工专业专家为主)和治水监督委员会(人大政协媒体公众组成),政协也可以成立治水智囊长期跟踪。 3、治水第三要务是水问题成因的详细调查和诊断。

深圳水环境问题是三十年积累的膏肓之病,其解决之道,不可能有神医手到病除,除非是往死里治(像用夹板治驼背之类的笑话)。治病的关键,首先是诊断病因,病因不明情况下贸然行动,任何措施不是碰运气就是在瞎花钱。治水这么年而不成,原因还在于:没有一个详细诊断报告书,像柴静公布的雾霾调研报告那样的深度诊断书。深圳应该向每个市民公布这个城市水系统患病的详细的、动态更新的病历,因为这不仅仅是这个城市水系统的患病,也是我们每个市民生活工作事业系统的患病,是我们每个人的病。深圳每个市民都应该有权利知晓城市系统/个人活动中的水系统病历诊断,而不是讳疾忌医。水是我们也是城市生命的一部分,想想占我们身体70的水系统出问题了,这是再严重不过、再重视也不为过的问题。

城市水系统的溃烂,因为看不见或视而不见,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现在要马上办了,是好事,那就首先要下水滴石穿的功夫,把每一滴污水的来龙去脉回溯清楚、把水污染的成因机制说透说开,才好对症下药,才能从系统上、从内分泌的深处,来正本清源,也才能收事倍功倍之效。

4、治水第四要务是具体行动。

治水有太多的技术方案可以讨论,但在以上三个要务实现之前,任何具体的技术方案都可能是治标不治本甚至是适得其反,应该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