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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当年文化中心方案的选择

这次深圳双年展展出矶崎新的文化中心设计过程,双年展学委会主任严迅奇的建筑师楼,上周六11号还专门组团来参观双年展和即将完工的文化中心。当年文化中心方案评标国际评委加拿大建筑师埃里克森曾预言矶崎新的方案会使文化中心成为建筑师朝拜的圣地。这件国际评标第一名方案,采用前可是颇多波折。由于当时的主管副书记更喜欢第二名加拿大建筑师萨夫迪的作品,因此非得再组织各规划建设部门讨论、本地建筑师投票、群众投票,最后闹到五套班子会议上,老天有眼,天平还是倾向于矶崎新,总算使深圳能够与大师作品结一次缘。

那是1998年的事情,当时我了解一些情况,心悬于最后的选择,一着急还写了一篇东西投到报社。报社不发,转投当时的万科周刊,被人看到我惋惜矶崎新在深圳的另一个落选方案,还专门跟我联系探讨,可不可以将落选方案拿到他那里去实现。

当年的那篇东西是这样:

编辑先生:

深圳是一个新建筑很多但好建筑及建筑评论都缺乏的城市,这也说明深圳是一个缺乏建筑文化的城市。我想深圳也许已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比起上海、北京乃至广州,深圳的建筑除建设速度和高度值得骄傲之外,论起建筑艺术水平来,实在是差强人意,而且还有越新越晚却越难看的趋势。深圳建筑精品之少,跟深圳每年排在全国城市前列的建设量也很不相称。其实,深圳人的文化素质和审美情趣依我看并不低,深圳的设计界也是国内强院强手云集,经常还有国际设计高手猛龙过江来深献艺,可偏偏就是出不来佳作精品,这是为什么?个中原因值得深圳进行反思和讨论。时下这文化热那文化热,就不见建筑文化热,而建筑(包括环境)恰恰是跟每一个人每一座城市息息相关的。饮食时装绘画电影流行歌在报上都常有专拦专版,建筑除了房产广告自吹自擂之外,很少有建筑欣赏和评论的文章。这需要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参与,除了专业人士有义务多做介绍普及之外,有一个合适的媒介也很重要,因为实际上每一个人对建筑私下都会说三道四有很多话可说,只不过常常无处可说罢了。

深圳现在的建筑招标水平越做越高,这是好事;政府也经常公布方案征求民意,这当然更是好事。深圳文化中心项目招标就是这样一件好事,但将一等奖方案和二等奖方案并列公布征求意见,可看出政府的犹豫。这种做法与国际评委的意见是相悖的。作为稍懂专业和稍了解情况的市民,我觉得有义务向公众做一点详细介绍,并夹带一些个人议论,希望能借贵报文化广场说一说,一来尽点市民的责任,二来也希望文化广场上的建筑话题也热闹一下。

此致              编祺!

向矶崎新致敬

我想向矶崎新致以敬意,以一个深圳市民的身份。

关心深圳城市建设的朋友想必已注意到矶崎新这个新奇名字。在最近的深圳市文化中心(音乐厅和中心图书馆)项目设计方案国际招标中,矶崎新的方案被国内国际建筑权威组成的国际评委一致推选为一等奖方案,而且评价极高,谓按此方案建成的深圳市文化中心可望成为世界建筑的一个朝圣地。政府慎重起见,特将该项目一、二等奖方案公诸于众,征求民意。

矶崎新(Arata Isozaki)是日本著名建筑师,也是当今世界真正一流的建筑大师。时下“大师”泛滥,“著名”不明,矶崎新在世界建筑上的地位,我只有打个比方才说得明白:若是踢球,他不是贝肯鲍尔便是罗马里奥;若是唱歌,我知道的也只有帕瓦罗蒂或多明戈才能跟他并肩站;建筑师我们都知道贝聿明,矶崎新与之相比虽是后辈,但声望和功力已不相伯仲。

我向矶崎新致敬,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世界建筑大腕,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为深圳做了一个好方案,而是因为他以世界建筑大腕的身份,为深圳先后做了两个绝好方案。 两三年前,深圳某交易广场设计方案国际招标,矶崎新送来一个方盒子。这个方盒子建筑底部的三分之一是架空的,人们从街道走进去,看到的是一个气势极大的台阶花园,拾级而上,从每一层花园平台都可以进入大台阶里面的购物中心。乘自动护梯即可钻进悬在方盒子中部的大肚子——交易大厅。大厅上面是一个四周为办公、旅馆及公寓所围绕的屋顶庭园,做成自然起伏的地形,并有多功能厅及餐厅隐蔽其中。矶崎新以一个看似呆板却是空间变幻景色灵异的方盒,展示了建筑设计的无穷魅力,也显示了他作为世界一流建筑师的惊人创造力。遗憾的是这个连主管建设的市领导都称好的作品被评委和业主弃置不用,挑选的是一个在施工之后仍被勒令修改外观的仿西洋古典式方案。而深圳这个到处是新楼却缺少精品的城市只好跟名师绝品失之交臂! 可幸的是矶崎新再一次接受了深圳的邀请,在距他遭受挫折的项目千米之遥的地方,再一次为深圳创作。大师毕竟是大师,高水平的国际评委面对方案无不为之折服,异口同声,叹为神品。坐落在莲花山南面的深圳市文化中心实际包括音乐厅和中心图书馆两个建筑,矶崎新用一个近两百米长、侧挂瀑布的大平台把两个建筑跨街连为一体,平台面向东侧规划中的市中心区中央绿化带,恰如一个巨大舞台,而音乐厅和图书馆东侧曲线流动的玻璃垂幕,更象正在拉开的台幕。矶崎新想表达的是,通过平台走向音乐殿堂或图书乐园的每一个人,都是城市舞台上的一个角色。这些爱乐爱书的人们共同演绎着深圳城市文化动人的一幕。平台两侧的入口大厅由巨型的树枝状钢网架支撑,让人们登堂入室之前先经过这片洒满阳光的“文化森林”。矶崎新将这种新型网架结构称之为“黄金树”,既是对深圳新城市文化的隐喻,又是技术和文化独特而完美的结合。为了进一步加强建筑的传统文化内涵,矶崎新采用了与中国“阴阳五行”相配的五色作为建筑色调,主体以素白为主,网架为金黄色,交通筒外壁涂红,面向西侧益田路干道即是两堵黑色石墙。传统颜色的大胆妙用,使这座现代建筑清新脱俗,气质不凡。更重要的是,矶崎新不但在满足使用功能要求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富有创新的单体设计,而且周密地考虑了建筑所在的城市环境,以连成一体的简洁体量及合适的高度和南侧设计之中形体舒展尺度巨大的市政厅相呼应,再加上中央绿化带东侧文化建筑的配合,三者将在莲花山以南围合成一个大合院——一个文化浓郁环境优美的市政厅后院。总之,诚如评委所评价,矶崎新方案“综合构思严密,既科学地解决了复杂的功能与技术问题,又艺术地创造了深邃的文化意境。堪称城市设计中的杰作。” 深圳得此佳作,将是深圳的幸事。但深圳似乎被这次国际招标评出的好方案弄得眼花缭乱,觉得一等奖方案不错,二等奖作品也满玲珑可爱的。特别是一等奖方案面向交通干道的黑色墙面使一些人难以接受,而二等奖方案两个圆雕塑般的形体又如小笼包蒸屉一样让人心动,天平该向哪边倾斜?所有热爱城市热爱美和真理的心灵都随着这架摇摇摆摆的天平在颤悠…… 话说回来,二等奖方案作者加拿大建筑师沙夫迪(Moshe Safdie)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世界级高手。但就作品而言,他为深圳这次做的图书馆和音乐厅设计尽管造型如工艺品般透剔精美,却是他在温哥华的一个图书馆设计的改进版。这种类似成衣批发式的做法,与矶崎新为深圳度身定造、匠心独运并且总有独一无二的创新相比,高下立判。因此,我尤其要以一个深圳市民的身份向矶崎新致敬,这敬意有三层意思在里头:一敬矶崎新曾经为深圳做过一个本来可能具有世界影响的建筑方案;二敬他被深圳拒绝之后却没有拒绝深圳,这点尤为难得,要知道矶崎新即使在欧美拿活也是家常便饭(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场馆和落杉矶当代美术馆便是矶崎新的名作);三敬他再一次为深圳设计了一个令国际评委口服心服称誉有加的建筑方案。 当然,我不希望我的敬意变为歉意,我更不希望我所居的这座城市始终和真正的名师佳作无缘。